我与我啃瓶盖的朋友二三事🦸🦹
December 29, 2025•142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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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与女人间那些不得不说的隐秘而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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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标题党了点。
「二三事」对王某此人,确实不大够用。
比如,我曾称王某为「王君」,她呵呵一笑,露出两条白牙,嘴里蓄满诡异的黑色液体,手里是只剩两根塑料管的中性笔笔芯。
别误会,她肚子里全是 墨水 坏水 黑水,不需要更多了,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当时正在做梦。
现实说来更奇怪,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就心照不宣地用着「王某」了(这文章预计全是我自叨自念的废话,应该也不差这一句)。
我刚上网时,王某刚卖号,幸运的是,更早以前,我们就已是现生的朋友,不过我们的沟通确实全在网上。
我们认识在作业帮的同学圈[1]还在的日子。那时我是个毫无隐私观念的小学生,毫无特长,不会吹牛,并不容貌自卑,只是有些怯弱。微信漂流瓶里全是性变态,其它社媒充满了有钱人和成年人,融不进啊,融不进。
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搜题软件非得给一帮小孩做个「附近的人」这类的社交功能。不过总之当时我还是打开了定位,偶尔匹配几个附近的初高中生聊天,在同学圈里发点自己手写的小说拍照上传(当时我不能适应拼音二十六键,电子屏幕上的九键则手感非常差;至于为什么是写小说,因为对比之下,似乎这是最无成本且无标准的网络社交方式,顺带还能建立一个幻想中牢不可破的安全屋),现在想想,这或许是这么多年我都不怎么拍照,只是「写就完了」的一大原因。
王某当时年纪也不大,不过比常人(全年龄段)更幽默,更没有道德(误),却难得地有准则,所以总叫人错判她的年纪。
总之我们当时见了一面,蹲在某个小卖部门口,胡乱地聊天。那时的暑假确实无聊,更无聊的是,开学后,我就成了初中生。
那时我最喜欢的角色是蜘蛛侠和哈利奎因,点开优酷尝试看但一直看不下去的剧集是吸血鬼日记和暮光之城。
王某当时挺好吸血鬼的,但喜欢的是重口的原始德古拉那挂。叶公好龙,王某好鬼,大概是这类喜欢?
我如此评价,王某略加思索,只给出个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来,毕竟这里是中国,就算志怪鬼神成真,也只会有僵尸和女鬼。
我又一思索,一时居然真找不出几个中国男鬼。
“这也太怪了。”我想着,一不小心话就溜出了口。
“确实。”王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居然也没头没尾地表示了赞同。
学校里最多见的是常青的樟树,叶子飘开,有股衣柜的味道。
“这话你敢在作文里说吗?”王某听我说到这,顿了一顿。
“作文不就是写好听的套话嘛。”我言下之意大概是「写这干嘛」。
“关键你网上发的东西也都是套话。”
我连忙吞了几口冰棍,分不清是故作姿态还是下意识反应,道:“你看出来了?”
“不然呢?”
“怎么看出来的?”
“你和我刚聊天的时候,就学我讲话;看了你发在同学圈的东西,也是仿写那些正流行的套路。”
其实她说的这点我也知道,不过现实里我真没怎么被说过学人精。
“人的创造力是有限的。而且这样更轻松。”
我没说出口的是,这方面的创造力有什么作用?
得几个语文老师不值钱的表扬(甚至未必),还是造些火了后就被抄的套路?我又不是要当什么大文学家的人。
“我总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王某不再纠结这话题,“没准你是个李清照呢?”
“我觉得我更像哈利奎因,”莫名地,我补上一句,“至少她还没死。”
我们大笑起来。
“你知道,她旁边总有个小丑。”
“无所谓,反正我不喜欢小丑。”
很快到了初二,生地会考[2]。
不得不说,中国教师的权力哪怕在「领导」淫威下趋于零,但在温驯的学生和毫无主见的家长面前可以比肩老大哥。
王某这两个都没占,无灾无难。
而我大概占了3/4——我属于阴奉阳违,不必要或必要时,偶尔不计后果地自作主张,遇事装傻的那类学生,家庭组合名是表面温驯的学生和毫无主见的家长。
当时我最相信的东西是搜索引擎、反「正能量」、好事情背后的大阴谋这类玩意。
对,能看出来心理素质不强,安全感较低。
王某睇我一眼,打趣般道:“你是这么看你自己的?”
“不然呢?”我瘫倒在地,足球场的假草皮被晒出一股塑料味,还有我俩跑完圈后身上那股汗臭。
说完后莫名轻松不少,我重重躺下,大有种「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自信架势。
王某这时又不顺我的话说下去了,只来了句:“我倒觉得你满嘴獠牙,只是都插到了自己脑子里,然后软掉了。”
“很恶心。”我客观评价。
总之这场不大不小,渲染预算超标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
考场中,我延续在电影院的习惯,差不多的时候在座位上睡了一觉。
王某拊掌大笑,表示确实是我干得出来的事。当时我们正在看电影,星际特工大战还是什么的,整场只有我们两个穷学生,手捧两桶还热乎的爆米花,隔壁是吴京的“你的身后,有一个强大的祖国”。
“这爆米花真不值。”
王某边说着,边把这些肥胖的美国玉米送入口中(售货员原话之“我们这都是美国进口玉米”),颇有种「东西难吃也必回本」的真正英雌主义精神。
“完全没味道。”
我表示赞同。也往嘴里塞了把美国玉米。
“美国人太邪恶了。”初三,中考前的日子,王某坐在某家肯德基的角落里,我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握着个蛋挞。
我们买的是套餐,蛋挞是必选项,然而我们两人都不喜欢吃蛋挞。
真有够怪的。
“什么?”王某笑道。
“蛋挞为什么会被发明出来?”
“好像是葡萄牙人还是匈牙利人,特别会做甜点,闲着没事,蛋挞就出生了,遗臭万年。”
这解释真有够客观的,我咬了一口,总觉得当晚做梦时,蛋挞就会从我的两腿之间钻出来,然后上演一出「走近科学」。
“你未来会当老师吗?”
“死也不会。”
“一样。”
我们吃完,王某终于再开口:“是出了什么事吗?”
“倒也没,我妈要我报免费师范生[3]呢。”我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琢磨着自己为什么这时候想到这事。
“你会报?”听我说完,王某语气轻松。
“不会……就是,我确实不知道以后干嘛。”
“别死就行。”
这话真有够毒的。只是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地心引力 9.801 m/s² 的地方,不上高楼就会沉底。
“真希望我是只凤凰。”
“凤凰不能复活。除非你是不死鸟,那玩意西方的。”
“这里只有僵尸和女鬼。”
“是。”
王某说完是,还觉得不大满足似的:“一条命,好好活上八十年,也够了,‘李难安’。”
“我真不想……”
高中时,王某已经离开了H省。不得不说,H省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地方,连考试这种事都显出发展上的劣势。
我中学的六年是从小学六年的不安,变得更加不安,并且因为不安,而对许多东西失去感知能力。
我害怕的没有发生,最终,我去了某所本地普高[4],平稳度过了接下来的三年,在被认为是大多数中国人最重要的考试以及为之准备的过程中,幸存下来,又或者我只是从这段经历中路过。
我对一切不可遏制地感到厌烦,在那个生机蓬勃,樟树绿得使人心跳加速胸闷气短的漫长暑假,我最常待的地方是厕所,最常干的事是寻找一个能在我人生中永不结束的游戏。
“我感觉不到激动,按道理我心情应该会有所不同,但实际并没有。
“高考结束的时候,所有考生往外走。有许多人等在门口,给它们的孩子或后辈送花,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我只觉得这一切似乎发生过很多遍,并且会继续发生——
“一切从来没什么不同。”
我这样写道。当时王某注销了大多数社交账号,而我一直不怎么喜欢各类主流社交平台。
我们虽然都有彼此的其它联系方式,但最常做的,还是通过电子邮箱给对方发件。
“我最近经常给自己做标本,有时候,我觉得也许某一天,我会住在森林。
“当然,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你没泡在福尔马林或AB胶里,人生是不会停滞的。虽然这可能也不代表它就会有多好过,但……
“我觉得这么说或许可以安慰你。或者你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你行动,在考虑后果之前,你就已经有了计划,甚至你自己也没来得及发现。
“何况你实际是一个韧得像干海带的家伙。”
王某边写这些怪话,很大概率,还边微笑,甚至笑出了声。
她又提起自己喝水时啃瓶盖,没注意,结果啃到钢笔头,不小心「肚子里进了点墨水」。
说来人与人的遇见可真是奇异,这话题下,「缘分」一词都显得局促,「朋友」一词又太轻薄,除了王某,或许其它人都会为之想出个什么别具一格的称号来。
世界日新月异,又或一成不变,我得说,近几年我甚至也能接受「超人的下巴并不会砸死人」这一断论,对吸血鬼们也瞧出了些可爱,不过,我二三事也说不尽的朋友,「王某依旧还是王某」,这是你说的,不是吗?
[1] 作业帮的早期“同学圈”功能是其初代APP中的社交模块,旨在通过发帖问答社区和兴趣小组论坛,促进学生间的互动和交流。该功能帮助作业帮从发帖问答起家,建立用户粘性,并在垂直教育工具中脱颖而出。
“同学圈”最初作为同兴趣小组的论坛,支持用户分享学习问题和经验,增强社区感。它与拍照搜题等核心工具结合,助力作业帮在2015年快速积累活跃用户,达到百万级别。
随着用户规模扩大,“同学圈”出现涉黄内容和不健康互动,维护难度增加。作业帮于2017年左右决定关闭该功能,以确保平台纯净环境。
[2] 初二生地会考是中国多地(如深圳、河北等地)初中二年级学生参加的生物与地理学科学业水平考试,常被称为“小中考”。
考试通常在初二下学期举行,总分100分,包括笔试和实验操作,成绩分A+至C等级,用于高中录取参考
[3] 免费师范生是中国公费师范生计划下的培养模式,针对国家定向培养的中小学教师,提供免费教育并要求毕业后到指定地区从教服务。
该计划旨在解决农村和欠发达地区师资短缺问题,通常覆盖本科及教育硕士阶段。
免费师范生享受免学费、住宿费并补贴生活费等政策,但需签订协议承诺毕业后至少6年到生源所在省份中小学任教。部分高校如东北师范大学通过提前实习反哺社会,提升师范生实践能力。
[4] 普高,指普通高中,是中国教育体系中提供三年学术教育的学校,主要为高考升大学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