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好梦中杀人

D 是我的朋友。或者说,曾经是。

在意识到男同性恋存在前,我身边就出现了男同性恋,D 在这个故事中,是被我讲述的配角。

老实讲,我并不是很喜欢别人对我说实话或倒苦水,一方面是我沟通能力低下,另一方面,这种行为总让我莫名其妙,耗费脑力整理——我是个懒人,并不总喜欢用脑。

所以 D 告诉我它是个男同性恋时,我一点都不相信,因为我根本不想思考这件操它爹的破事,毕竟它当时有个女朋友,她和我关系也还行,冷不丁听到这事,搞得我好像也成了什么小诈骗集团的一份子。

这里又出现了一个问题,我,作为不擅交流且惰于思考人情世故的女性,为什么会和一个颇具人气的有妇之夫男同性恋成朋友?

只能说这和耽美小说的流行有关,而且虽然都是看小说搞色情,但人的接受程度往往很不一样,我当时虽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变态,谈笑间也已有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风味,再加上那时我刚有人生中第一个 QQ 号,还不怎么注意动态的可见分组,只是一味把这即时通讯软件当网盘用,同时不忘疯狂添加好友,于是总能和各犄角旮旯的“妖魔鬼怪”臭味相投。

那时的一个趋势是,把男同性恋们看作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七八年后,我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我大概更质朴一点,我只把这类作品当作满足我性幻想与施虐欲的容器。

为什么不是某些凌虐女性的男女向色情制品?

这问题太好回答了,对于一个这方面被迫早熟的个体,早就在青春期看过许多相关内容了,老实讲,挺无聊的,而且大多读的时候也没什么成就感,千篇一律,再加上偶然淘到的几本性教育读本实在过于客观理性,让我感到这些好解释的异性恋太无聊虚伪(当年最爱用的词)了。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色情总是相通的,我的第一本男同色情读物是某本男女色情小说下关联搜索结果,两者都在前半部分大发恋童癖,而前者很明显更符合人性,因为最后两男没互相爱上,只双双赴死,后者则女方死来死去又复活,又爱来爱去我已忘结局。这里没什么孰优孰劣的意思,毕竟其实两种套路在不同性向的色情里都会出现,但怎么说呢,中文界男同色情制品当时对肛交会更开放,并且更契合女人早死的民族偏好(没什么孰优孰劣,毕竟男女色情读物中女人死得虽晚,但痛苦程度较之而言往往更高)。

虽然我当时也是孩子,但那之前我已经被迫看过好几本法轮功宣传小手册(俺们小地方是这样的),对官员、宗教、有钱人都没什么好感,问就是文革革的。

题外话,老实说,很多那年代的小孩可能并不知道“8964 天安门”、“林彪飙到北大荒”、“慈父与玉米二代”,但文革大多应该都有点了解或隐约的意识——穷的大多被花式迫害+挨饿过,稍富的也被抄家+花式迫害过。

回到前文,D 问完“为什么非女是男”、“真实男同恶心吗”、“如何评价班上某几个男同学”等一系列问题,得到我“无所谓”和其它网络巨魔般放荡不羁的狂浪回答后,就开始把我当漂流瓶和树洞用。

这种情况下,我惯常的做法是恶心人一把后大大退或者装死,但由于 D 深谙等价交换这套,所以我们聊得还比较有来有回。

——换的什么应该不言自明。

当时我还不是个左派女,之后也不是,所以这些事上确实没什么道德压力。

说起来,D 确实是个大表演家,在 QQ 空间挂着 Troye Sivan 的 for him 那歌,别人问起来就是一顿装死,或者表现得像什么“无辜直男”(直男也没一个无辜的),淡淡回复,“我才知道,但挂了挺久,懒得换了”,又或表现出一种不懂英文的跟风者姿态,“好听就完了”。

偶有满心爱与和平的账号在下边留言“Love is Love”,能被 D 骂个狗血淋头,体面尽失,很多时候我甚至能在它发过来的文图里找到原句。

——我有时怀疑它是故意的。

谈到 D 的女友,那也是个相当的神人。

我从不主动提起 D 女友相关的话题,大多数时候是 D 刻意把信息漏给我。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让局外人和局内人都要感慨一句“天造地设”。

它们不是好人这点不言自明,但按照中国社会的那套儒儒道道与普世价值观来看,两人也都不是什么“坏家伙”。

这里姑且把 D 的女友称作

李经常会把 D 当作照顾者,并且两人私下相处时,她会强调这点。当然,这种“照顾”不是金钱上的,更多偏向于要求 D 记住她的个人习惯、穿衣细节、甜辣忌口:当在一起时,D 必须对外人表现出它是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大男子主义”,但实际下决定时,李的话必须是唯一依据;发生冲突时,李是大家都支持的“无力受害者”,如果情况与李设想的这套路径发生偏移,她会近乎偏执地把 D 视作热衷操纵的人渣雄性、不受她控制的所有物、某种苦情剧中作为女主角不幸来源的男人。

当然,得益于两人的稳定性格,这段关系中并不怎么发生冲突。

——我有时怀疑李也是故意的。

虽然李的行为绝对是有意的。但我怀疑的是,李在知道 D 性取向的情况下,故意成为“被男同性恋欺骗的不幸女友”。有时我看到李的现任男友,会怀疑这李对“男同的妻子”这一身份存在某种病态痴迷。但鉴于李的男友们较她而言,似乎各方面都显得更有社会竞争力,所以或许这担心是多余的。

李有没有发现 D 的性取向,我一直都没法确定,但两人分手后,D 所描述出的李的姿态与回应,总让我幻视某类韩语偶像剧中的“深情欧巴”。

D 常对此感到不安,在它同样施虐狂的内核下,似乎还藏有一丝对中国特色道德的认同。当然,也可能是它代入了偶像剧中犹豫不决的被追求者这一角色。

但总之,李已仁至义尽,D 与李都认同这点。

在许多视角下,很长一段时间内,D 都可以被视作中国社会的赢家:家庭、成绩、外貌、身高……乃至,中与性取向无关的其它部分。

这类人,有时,我会不可避免地忮忌,但更多的,是施虐欲。

D 和我交谈时,总把自己表现得很惨,它的动机或许并不健康,但我确实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怪就怪在,D 没有真正交过男朋友,也能和女性进行性行为,只是那之后,它虽并没有什么罪恶感,但活着的欲望往往会冷淡几分。

我明确问过 D 是否喜欢任何女人,或者哪怕只是某次性交,它表示自己并不会也从来不会喜欢女人或单个阴道。

我也问过 D 它是不是男同性恋,大多数时候,我得到的回答是“你猜”,当我问起它是否喜欢过某个男人,它却只是三缄其口。

作为一个对这种可能的泼天狗血毫无兴趣的家伙,我也只是问着玩。D 有时反倒会当真,展开来讲,这时候,我经常感觉身上多出了某些不存在的器官。确实比看小说什么的刺激。何况,这过程中,D 甚至有意加上某些夸张的男同刻板印象,只是恶心我这项任务它从没成功过。

只是,只是,搞得好像很遗憾似的,其实什么都没有。

D 后来确实有过男性性伴侣,从 它各社交平台隐晦更改的头像挂件、签名、网易云音乐主页换上的新歌单、以及偶尔朋友圈那几个它大概率没事一辈子不会去的地址定位、等等 可以很轻松看出来。

我年纪愈大,也愈变态,愈胆小,看的东西往往已是不能在中国社交平台发的,我想 D 应该也一样,总之,或许成年人不需要太多有深交的熟人,我们某个时候开始,就不怎么联系。

这样还挺不错的,也算体面收场。

我想,哪怕这么说了,但我们此刻绝对已经不会是朋友,此事或成彼此谈资,又或是场夜间惊悸,只成为“吾好梦中杀人”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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