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xytocin and Other Demons

1、

Carol 早就发现 Zosia 眼角细细的鱼尾纹。

早过 Laxmi 飞过大洋指控 Carol 她间接导致了一千万人类个体的死亡，六位英语使用者们首次会面的不欢而散，Mr. Diabaté 向 Zosia 提出的那个荒唐邀约。

如果那时 Carol 已经是 The Others 的一部分，她也许会发现自己身体中多出的某些激素与神经递质、强烈过分的情绪，从人类个体的角度看来，必然导向怀疑与愤怒之外、那份含混不清的爱情。

——然而如果真那样，从一开始，这一切就不会存在了。

2、

Helen 沉睡在 Carol 与她共同的后院，在她们拥有它之前，以及很久之后，这里都没有再出现过搜寻人肉的狼。

Others 回来前的那个晚上，Carol 酩酊大醉，彼时，脆弱与孤独是幸存人类们意志的毁灭者，而 Others 却供人们舒适地“自由选择”。

Carol 常常怀疑，自己不能接受 Others，或许只因为拒绝承认 Helen 的死。

只是很快，她就会否认掉这想法，毕竟哪怕 Helen 活着，全球人类突然成了什么对她百依百顺的共同意识体，或者说什么一整个的蜂巢思维，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酒精使这念头愈发强烈，她忽然有了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先前她往自己小臂上注射吐真剂的那个下午。

“该死，她可真是有魅力……” Carol 喃喃出声，一时甚至不能想起话里的“她”到底是谁，喉咙里的火熏得她脑子里满是罪恶感、孤独、痛苦，最后她的眼睛也干涩起来，被挤出了几滴不甚明显的眼泪——至少对天上那些被 Others 控制的卫星与无人机来说是这样。

门前圆形的空地好像要旋转起来，Carol 瘫在躺椅上，在看到天上的星星前，眼前只出现 Helen，Helen，Helen……还有，Zosia 。

3、

Carol 注视着面前圆形空地上的白色涂鸦，一边又为自己见到回来的 Others 后该怎么做感到困扰。尽管她想到“回来”这个词时，只能想到 Zosia 的脸。

不过再多想法似乎也是徒劳。尤其是当她再次见到 Zosia 时，她就几乎要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在冲上去抱住 Zosia 的那一刻，Carol 想，或许，她又搞砸了。

她抱住她很长一会，才终于有了第一个成形的念头：搞砸就搞砸吧，Zosia，或者某类被外星病毒控制的 Zosia，如果你能骗过我，那么我也会骗过我自己。

4、

如果 Carol 此刻发问，她就能得到回答。

比如，为什么 Zosia 会对她的身体如此熟悉，上次爆炸在 Zosia 背部留下的疤痕是否让她感觉疼痛，当前这段性爱是否也会成为 Others 集体记忆中的一部分？

这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Carol 知道对应答案，Zosia 则将毫无顾忌地热心解答。

“但，别告诉我答案。”

Carol 脱去 Zosia 上身的衣物，五指触碰到她腰间微凉的皮肤，然而毫无疑问，皮下传来的温热仍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个体。

Zosia 躺下时，Carol 能感受到她柔软的小腹渐渐平整，它如橡树皮般光滑，随着 Carol 的动作，甚至变得有些紧张，但这时 Zosia 也只是撩起 Carol 耳边垂落的一缕金发，道：“让我帮你。”

直到两人真正肌肤相贴前，Carol 大脑都一片空白。

感受到身下的心跳，Carol 才意识到自己正趴在 Zosia 的胸口，没有衣物的覆盖，她能很清楚地听见 Zosia 心脏的声音。

“这会比平时更快一点吗？”

“是的。你知道的，强烈的情感对我们，不……我，有影响。你可以理解为……”

Carol 没有让 Zosia 把话说完。她径直吻住了她。

5、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哪些不像人类的地方？”又一个下午，Carol 注视着大学教授般夸奖她作品的 Zosia，问道。

“我们就是人类，Carol，只是存在形式有稍许不同。”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保留 Helen 或其它死者的记忆，这很奇怪，不是吗？”

“对我们来说，每个个体的经验、记忆、体验都是宝贵的。Carol，我们……我尊重你的意愿。与 Helen 相关的一切，绝不会，也从来不会是我用来操纵你的手段。”

“你承诺吗？”

“我承诺。”

Carol 没有说话，她知道 Others 不能撒谎，但这个事实有时反而让她不安，因为这对于 Helen 仍是种亵渎——

她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一个近乎由全人类意识的共同体，甚至这意识体与全世界人都相关，但独独与 Helen 不相关。

这使得她之前那番对死去 Helen 独特性的维护显得虚伪又可笑，而最糟糕的是，她对现在这位 Zosia 的爱又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对原本 那个叫 Zosia 的人类个体 的想象，但她最终爱上的却是面前这位 Zosia。

6、

Carol 最终决定暂时放弃思考这一切。

她和 Zosia 去了很多地方，这其中，有些是新地方，有些是她和 Helen 计划好但一直没机会去的“旧地方”。

她甚至不去刻意想 Manousos，这个思维还算“正常”的“人类同胞”出现得太不是时候，反倒让她更坚定了对 Zosia 的“爱”。

7、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8、 s01e09

Carol 知道这个想法非常自私。她害怕自己或许不能与 Zosia 相爱，如果在曾经那个世界，Helen 死去，Zosia 会出现吗？哪怕她出现，她们就能像现在这样相恋吗？

不过叫 Carol 意外的是，率先戳破这彩色泡泡的，却是 Zosia。

“还记得那个年轻的秘鲁女孩，Kusimayu 吗?”

Carol 听到这话时，忽然明白之前 Zosia 讨论催产素时的“快乐”表情从何而来。

她眼中闪动着泪水，但仍直截了当道：“你不爱我。”

这个她早已意识到的事实，终于成为可以说出口确认的结论。

Zosia，或者说，Others 控制的名为 Zosia 的个体，最终只是沉默，似乎在这个几十亿样本的意识库里，对当前的状况，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应对方法，也不过是保持沉默。

9、 s01e09

“让我们拯救世界吧。”

Carol 对 Manousos 如此说道。

哪怕世界实际从来不需要人类“拯救”，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拯救自己。Carol 的情况却有所不同，她既想救自己，又想拯救那关系已然破裂、且除名字外对其一无所知的“恋人”。

这时，她总会想到她的名字，Zosia。

她真是爱 Zosia 爱得疯狂，Carol 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她不能接受 对方表现出爱她的样子却又不真正爱她 的事实。

和 Laxmi 与 Mr. Diabaté 不同，Carol 或许并不那么需要催产素、多巴胺、血清素这类快乐物质，假设这里真的存在一个让 Carol 不能幸福的魔鬼，那一定不是 Zosia、Helen 或 Others，而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那绝对不是自由或真实，”Carol 想道，因为如果真是这样，她那本畅销爱情小说中傲慢的男主角 Raban 会是个和 Zosia 容貌相似的女人。

Carol 没有心烦意乱，反而脚步坚定了几分——排除了两个错误选项后，她似乎在其它地方做出了更正确的选择。

“Carol Sturka，” Manousos 看着她走下直升机，指向门口新放置的白色铁箱，问道，“这是什么？”

“原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