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末的作家扮演

2025 献礼,致光阴、年月、头皮增生。

今时去岁,想来不该有所不同。

随年龄增长,越发明显的一个感觉是,疲倦。我直觉这原因不在变老,因为我小时候刚上学,在学校呆了不到两年(也就是两年级还不到),就有了种人生路漫漫,学(校)无止境的感觉。

在一个熊出没、狼来了、厂区青年跳楼、农村老人喝农药在孩子耳边成人嘴边上窜下跳的年代,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以后会去哪里打工。

奇怪得很的是,别的小孩却好像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然而对她们稍有了解后,又发觉她们的苦难深重,交谈间,却只一笑泯恩仇——不是孩子间的恩仇,而是儿童与成人间的,是家庭内部的弱势方对失败者,生铁对螺丝钉,总显得幽默过头,用力不足。

这种古怪的幽默总令我有种即视感,但又一直抓不住由来。

后来某日,家中老人到省内某 3A 景点,买完门票后,对着巍峨大山,奇峰异石下“美轮美奂,洁净有序”的景区建筑,反谈起这“共和国伟力铸造的奇迹”还未完成时,被征调的群众如何劳苦,作为其中一员,又如何在糙米刚下肚水没喝两口的情况下,听工头对劳工们承诺,以后凡参与建设的义务工人,可以终生免除门票,甚至惠及家人,孩子们听着这话,手中各握着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小程序里有那老人的半价门票,成人的全价门票,还有一番申请后的六折学生票。老人呵呵的,像是讲了个笑话,语气豪迈,有如好汉重提当年勇,孩子们不知作何反应,然而此行诸人,所遇若非一笑而过,则只余郁郁而终。

我不知道 AO3 是些什么人,料想我从未真正了解这个地方,某日,友人问我,中文平台是否注定无望,我也只能回答,你话间有“注定”,答案也“注定”。

前年,另一个朋友停笔,“回归现生”之余,常给我们一行人在电邮里发点花草树木,语气常饱含劝慰,大有拉人一起停笔岁月静好之意,似乎认定她的话语对我们做出最终决定的影响微乎其微,所行只为说服自己,然其用词却处处斟酌,堪称精妙,不知是写作生涯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停笔失败。

然后这话我来说似乎又不合适,我回忆起这些,只为总结出一个2025年的什么关键词——哪怕我已忘了2025什么生肖,又有什么大事小事总统生日,岁月静好那朋友读到这里,也许并不冷笑,只是慈悲,表示世界残忍,环保艰难,不妨守住院里大盘小盆几十只,爱动物爱苍生,万物有道,任其自生。

如果她的2025有关键词,那一定是慈悲。

说来也怪,我分明已非常疲惫,为什么遗书却越写越少?

友人4s表示,这也许是因为我变聪明了不少,终于意识到死不可能造就我本人意志的延续,下一步应该是拿出点“对我来说最好不过”的实干主义精神,不要再观察互联网,多运动多听歌。

我表示,我完全没有“观察”互联网,很久以前,我就只是个网络巨魔。

4s于是表示,“只是个网络巨魔”根本不会和她变成朋友啦,啦啦啦。

于是聊天主题一时急转直上,成为了某种“商业互夸”。如果我有罪,那一定是傲慢。

这阵子不怎么做梦。然而写这篇东西的前一夜,也就是昨晚,梦里,黄色的电灯泡在高高的褪色白天花板摆动,一间四方有门的长方形老屋,正中放了张小方桌,巨大的鸽子嘴扫过我和桌旁胖金鱼裸露的大脑,胖金鱼没有内脏,皮下全是大脑,我难以呼吸,只能找金鱼吐出的泡泡吸氧,不一会,我在空中游动起来,鸽子嘴叼开我的大脑,牵出一截内脏,闪着光,表面光滑细腻,像什么现成的人体模型器官,我终于得以呼吸,然而很快,金鱼尖叫起来,我的眼前什么膜炸开,最终一片漆黑,时不时有紫黑色的星星闪动。

按惯例,作为一个主题,我也要就此谈上几段,然而梦有什么可谈?解读实在危险,最终它或许会成为一把扎到我潜意识里的刀。

今日天色正好,阳光灿烂,湖中流动的胖金鱼或许有些BMI上的争议,然而尾鳍战飞鸽却不成问题。此类水下红色相扑手可谓相当记仇,然而总好过人类聚居地里各种桀骜不驯的硬壳王八。

我把龟鱼图片分享出去,电邮列表大惊:难道你这疾世愤俗的小子也已叛变到岁月静好?你们一个水上一个水下,一个猫狗一个两栖,难道要开动物园?

紧接而来的是不同人发来的各类动物植物菌菇,有活有死有火锅,人性与没人性齐聚一堂,可谓是5202年我遇见的最2025的场景。

我对“悲惨晚年”并不恐惧,毕竟路上的老太太的“晚景凄凉”也不过提个篮子,或许这是年纪变大的好处之一,意识到影视剧、社交网站、恶俗段子中的事大多并不会真的发生,最差不过是死后尸体实拍被放到猎奇网站——死者本人当然对此没有发言权,但人的想象却有边界,比如我想到猎奇网站,却不会想到我会被分尸,防腐,或嚼碎。死后种种,与死人实际毫无关联。

因此,我既不怕生,也不怕死,对生不如死,已慢慢有了心理准备。

没人向我寻求答案,然而我依旧希望给出些答案,哪怕它们所对应的问题反成为谜底。

我仍然最欣赏行动者,哪怕最适合我的从来只是“观众”。这件事令我无比痛苦,因为我不得不做个有立场的观众,这代表我必须为某些特定的东西负责,而我今年终于惨淡发现,我从来不喜欢责任。

之前的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所认为是责任的那些东西,其实与责任毫不相干,那不过是社会强制的产物,比如单偶制下的守忠、对后代的抚养义务、合理的一报还一报……

在我没意识到这点前,一切很简单,我遵守“规则”,或在开始就不加入这类不对等交易,有时,“责任”在此作为一种并不受我控制的重担被放置在我的肩膀上,那么我就抛下它,因为这不是我所选择的,也不是我所相信的。

“逃跑”从不可耻,因为人有迁徙自由,如果只是这样,我一定是最坚定的自由斗士。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我”与爱会变成同一种东西,这就太说不通。何况爱来去自如,任人宰割,大多以爱之名的,不过举着张肌理细腻的人皮,造就最好的角色,最不自洽的演员。

某个爱看恐怖片的朋友很赞赏爱,却又绝决般地“不支持”爱,我曾以为她的意思是别人爱她可以,但她爱别人则万万不能。而实际是,她表示,真爱不一定就好,假爱也不一定坏,但爱的“节目效果”确实是独一档,恐怖片的一个好处是没事不玩这套高啊低的,只看有没有主角气质就完了,反正都是倒霉蛋,区别只在死没死。这和爱的关系是什么?她表示这种有爱的情况下可以多死几个男的,看了爽。

我想这大概也是一种答案。在痛苦且自我感动的凡民之路外,总要有双看好戏的眼睛,必要时能递上根香蕉,让人意识到自己到底是不是原地踏步的猴。

四大美人与四大美女。

从前最不能理解的中国脚本选文是东施效颦,除开课上教师刻意补充的“中国四大美女”这一知识点外,还有这近乎生造的谣言透出的恶意,既羞辱病人,也羞辱“丑人”。

说来奇怪的一点是,中国四大美女,除了这四人各自的名字,能被大众搜索到的就只剩下各类夹带色情内容的诽谤,教师期待我们看到什么?

西施病了,也依旧很“美”,东施模仿,但为什么非得是模仿“病人”西施,而非“健康”西施?为什么非得选作这一时机作为民族传统笑料上演的背景?容貌羞辱已是老生常谈,我唯一庆幸的是,那时整容手术尚未出现,在世界代孕订单大多来自中国,或与中国人有关的所谓“时代背景”下,保胎技术的滥用也不能消解中国人对“纯天然美女”的追求,然而这所谓“纯天然美”却也并不多么值钱,也不怎么受看重,东施必然出现在西施死后,一切都是门槛的一部分,之后是高门大院,“人老珠黄”,子孙满堂。

此事在2025亦有记载,但唯一不幸的是没有鬼。

如果道士真正降妖除魔,顺手斩杀几个死前无辜,死后恶鬼的溺亡女婴,而非招摇撞骗,混吃混喝,确实可被视作中国地区大不幸源泉之一。

道士里是没有女人的(有的话肯定有,但似乎只有极少数“聪明人”知道?不知道这些“聪明人”历史上又在干些什么),不由让人发问,是否有四大美道士?四大美人若不是四大美女,可能就只剩四大恶女或四大祸水了,到了2025,可能还会有一群白痴对这帮被诽谤出来的“四大恶女”大呼女性赋权,破除传统“贤妻良母,善良无辜刻板印象”了。

若此话致观音,观音当教我抱几个孩子,破除我作为一个女人疾世愤俗的迷障,观音在中国就是被这么用的;又若此言寄光阴,光阴将拉我不断往前跑,一路重影,看不清此途多少业障,回忆起来也不过一句“时间不饶人,有理说不清”。

我是什么人?我成了什么人?

非要我说,也许是世界毁灭前的路人,我为窦娥鸣不平,但我不会支持一个死前自我献祭进行州县无差别打击后被一块牌坊轻易收编的高级法师,哪怕我的支持与否或许无关紧要,但空气消失真空出现之前,我为何鼓掌为何生存,由我自己全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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