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ête
March 21, 2015•36 words
節日
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
Bill Haydon/Jim Prideaux
吉姆隻身站在走道,面對隨時可能襲來的搖擺或旋轉,他不刻意閃躲,只輕側身子,任輕柔相擁的身影滑過眼前。
音樂間歇時一名女士朝他走近,邀他入座一旁圓桌的空位:「或你會請我跳一支舞?」吉姆不記得曾見過她。她的名字早在他與她握手時消散成零碎的音節。
今晚過後吉姆也不會記得她。
當他猶豫著拒絕的說辭,一隻手搭上他的腰,吉姆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是誰。況且,也不會有別人了。
「若你一支舞也沒跳,那今晚就太無趣了。」比爾·海頓在他耳邊說。當他回過頭時比爾的目光停留在那名女士,他皺眉的瞬間卻被捉住,腰間的手收得緊了一些,拇指在他背上畫著不規則的圓。比爾對他微笑:「來吧。」
「我不確定我們該。」
「但我確定。」
他就這樣被拉進一曲慢舞。
比爾的手仍在他腰上,向下滑落幾吋,吉姆終於屈服將手搭上對方肩膀。間奏時比爾向他靠得再近一點,說:「若你放鬆一點就能跳得和我一樣好。」
他後退回原本的距離,接下這個玩笑:「別踩到我的鞋。」
他們輕擁,旋律溜過他們,帶起小幅度的搖擺。比爾的下巴抵著他肩膀與頸的交界,吉姆始終沒有讓自己也把頭靠上比爾的肩。這裡不像從前,他想。這不是他們從學院舞會溜走,在夜晚的無人草坪邊醉邊唱邊旋轉彼此。圓場裡有無數雙敏銳的眼,即使現在多是醉的。他不認為他們真在乎他,但比爾,那是另一回事。他們愛他。
從步伐間吉姆感覺到他們正緩慢地移動離開擁擠的光源,穿越滿場誇張過份的裝飾,抵達派對邊緣正是一曲結束,尾音落下時比爾牽起他的手說:「跟我來。」
他們快步行過無人的走道,吉姆不時回望,經過兩次轉彎後比爾推開一扇木門,拉著他來到室外一片茂密的林。吉姆不記得曾到過這裡。
吉姆意識到他們的手仍牽著,兩人的掌心皆微微出汗,他想鬆開手時比爾向後退了一步,跌靠在樹叢。緊抱著他。葉上振落的露水沾濕他的臉,吉姆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緊繃和兩人間逐漸擴散的溫暖。他看向比爾,比爾吻他。
他閉著眼,吻得深時他才感覺自己是醉的,又或許是比爾醉了,吉姆想,過去這樣的時刻他從未是清醒的。比爾輕咬他的舌尖。
「沒事的。不會有人看見我們。」比爾說,如此他們便能隱形。
「聖誕快樂。」吉姆說,他就是他的節日。
曾有過這樣的時候。
吉姆在看見比爾向安恩遞出酒杯後起身離開。
他在過道上遇見史邁利。吉姆什麼也沒說,繼續快步向前,甚至將跑起來,經過數個轉彎後用力將門推開,他聽見金屬掉落地面的聲音,他沒有回頭地走,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林裡。
「(能『成為他人的節日』這種事難道對你來說無足輕重?)」
「戀人感到與情人的任何一次相會都像是一次節日。」——羅蘭·巴特《戀人絮語》〈特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