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的事
January 2, 2026•122 words
我討厭爆米花。
之前有段時間我會在Letterboxd寫電影的事。寫了一陣子就意興闌珊,畢竟我不寫評論,也不太看人評論。我根本不在乎別人是怎麼看電影的。
總之,這篇整理15則過去寫的內容,未來若有再寫電影的事,就會有第二篇。
Conclave (2024)
我唯一的先備知識是一張遛烏龜的迷因圖。
Decision to Leave (2022)
這是我見過最浪漫的海灘約會了。
Aftersun (2022)
有點後悔買了晚上的場次。這是一部適合在天氣晴朗的休假日,提前一點起床,好好地吃過早餐後出發,在早場時段壓線的上午11點左右進場的電影。我甚至可以想像是若是這麼看完,離場時必須直視白日會有多讓人害怕。大概會吃不下午餐。
電影大部分是虛構的,但會觸發現實的記憶,可能不是完全相符的對照,比較像是夢境,有一些不敢碰——因為知道會受傷而不去碰——造成的斷片。有些片段始終模糊,看似隱喻但永遠失去被解答的機會,同時又一些感受清晰得怵目,比方說愛。和被愛。
十多年前我去過土耳其一次。記憶中同樣搭遊覽車移動,但沒有那麼多水上活動,大概是旅行團性質的關係,片中看起來像是日照太短的高緯度國家人們全力追逐陽光海水的那種度假。我沒有買地毯,但帶回了一條披肩,至今還在用。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去一次,看過此片之後我或許會對高原的乾淨明亮多了畏懼,就如同我再也不能毫無芥蒂地聽〈Under Pressure〉或〈Tender〉。但我慶幸自己得到過這樣的體驗。
願土耳其平安。
The Banshees of Inisherin (2022)
「喜歡嗎?是你的套嗎?」「喜歡啊。一直都是我的套。」
離開戲院後我一個人往捷運站方向走。聽說那天是錯過以後不知道要重新死過幾遍才能再次看到的月全蝕加月掩天王星,然而台北下了一整天的雨,連月亮在哪都不知道。回程路上我一直在想,「套」是什麼?別人的喜歡、別人的「套」,和我是同一種嗎?我們在這部電影看見的真的是同一種解釋嗎?後來再想這部片時就忍不住要對很多看似修好卻從未復原的裂縫憂傷。但也是雙手一攤,房子反正燒了,剩下就隨便了吧。
我也好想有一隻精神支持動物的驢。
Living (2022)
有時候一些電影是這樣,不知道為什麼,也可能不特別為什麼,但看著就一直要哭。因為自己都覺得太荒唐,甚至不敢吸鼻涕,怕旁邊的人發現我在比爾奈伊第一次唱〈The Rowan Tree〉時就哭了(蛤?)可能我就是喜歡看生命徒勞,和喜歡莫名其妙拿蘇格蘭民謠來哭的人。
本來看完後要和人會合,在咖啡廳待到下一場電影開場。結果我因為出門前忘記帶東西,看完後先衝回住處一趟又出門。我的人生就是被自己的愚蠢消磨掉的。
C’mon C’mon (2021)
大學時有一年夏天我在德國的表姊家過。表姊有兩個小孩,當時一個不足一歲,另一個三、四歲,免費啤酒的代價是負責陪玩。外甥聽得懂中文,但不喜歡說,那時我一句德文也不會。我們達成協議,只要他願意用中文說的,我就得用德文說。他教我用德文說。
我從來就不是喜歡小孩的人,不會用「大人對小孩」的語氣說話。或許正是因為這樣,表姊說我剛離開那陣子外甥經常說他想念我。下一次再見到他們是兩年後,外甥已經不記得我了。
「但我會記得。」
24 Hour Party People (2002)
很顯然一般場是沒有辦法承受的,我旁邊的人整場都在搖擺,椅子晃得像搖滾區。破破爛爛的,毫無計畫的,愚蠢而隨機卻命運般的——總的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好。
看前吃了還沒漲價的鼎泰豐,看完後和多年沒見卻幾乎天天在網路上聊天的朋友相認,討論回家路線時發現彼此上次搬家後的住處相隔不到五分鐘距離。出站走回家的路上有人作伴,星星很亮。直到睡前都在重複同一張播放清單。We're here to stay...
Happy Hour (2015)
看完當下我說如果可以想在只有一個人的戲院裡看,事後回想可能是想在日本的戲院裡看,那種即使會讓人哭讓人笑的橋段也沒有人放聲笑或放聲哭,被禮貌約束的壓抑體驗。
它像把能在日常中造成傷口的器具,菜刀美工刀,或只是被不小心移動,比平常擺放位置差了幾公分的餐桌桌腳,攤開一排擺在觀眾面前,讓觀眾的生命經驗挑選會再一次傷害自己的。去學習為自己說話,去要自己想要的事,是它適合作為一年結束將迎接新一年開始時的電影的原因。一場對自身的大掃除。
一年最後在咖啡廳喝果泥氣泡水吃巧克力蛋糕的歡樂時光。
Portrait of a Lady on Fire (2019)
將愛作清澈如海、炙熱如焰火、寧靜如畫,純粹的美的解釋。
一部關於女性大於關於女同性戀的電影。明明直觀看起來是反過來的,好神奇的體驗。關於女性的部分非常傑出,不慍不火、無聲卻堅定的控訴。不需要任何男性的在場。兩人的感情則是比起時代禁忌少數的意義上,更多是凝視的美和情感的詩意。我很喜歡。
最愛的一幕是透過被野營的火上蒸熱氣模糊的鏡頭的凝視。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The Lighthouse (2019)
Robert Eggers說希望這是一部榮格跟弗洛伊德都會邊看邊怒嗑爆米花的片。他們肯定會。
精神分析學派在當代心理學的知識體系裡幾乎可以說被邊緣化,文學藝術的圈子卻是愛死它了。穿鑿附會怪力亂神的隱喻,什麼都關於性、什麼都可以戀父可以同性戀,人就是這麼變態。燈塔狂亂地把這一切全部用上,沒為什麼反正刺激好看。
我要說那些認知行為學派的人不會承認但肯定也偷偷覺得這片超讚,躲起來看不止一次。
Brokeback Mountain (2005)
相隔至少五年以上重看了斷背山。重看次數太多,我甚至可以在腦裡同步電影畫面上小說裡的句子是怎麼寫的,過去看時我沒有一次不哭,這次也是。
當年和朋友在電影院看,朋友沒有哭,我因此很害怕被發現自己哭了。在我們已經不是朋友後對方出櫃了,而我始終知道自己沒辦法像故事裡他們愛彼此那樣去愛一個人,卻仍然要哭。我偶爾會想,有意識地接觸同志文學,或只是作品裡涉及對非異性戀關係的描寫,對我來說與尋找同類無關,而是在那個不問不說的年代裡,成為我在異性戀主導的社會價值下,認知到還有其他存在的媒介。
希斯離開的事還是很讓我難過,在他以前或之後我沒有為一個喜歡的演員離開哭過這麼多了。
The Silence of the Lambs (1991)
我媽最愛的一部電影,這是我少數和她達成共識的時候。
The Lobster (2015)
I remember myself became a starfish. (我記得我變成一隻海星。)
Tinker Tailor Soldier Spy (2011)
我不定期重看只是因為想念它不慍不火的美。
In Bruges (2008)
從The Dubliners唱起〈Raglan Road〉的兩分半鐘,是我在所有看過的電影裡最難忘的。畢竟在出租店挖到屬於自己的邪典時的衝擊無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