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買不到

銅臭味在我所屬的這個厭/窮忙/小確幸世代有了新的詮釋，過往許多電影或寓言故事都想告訴我們錢買不到的東西是什麼（愛情、親情、快樂），但因為世代的所得差異逐漸擴大，開始有「錢買不到快樂，但買得到ＯＯ」的句子，還有sugar baby、寄生上流、the materialist這些文類，一再強調錢其實超重要

與此同時，資本主義的發展下越來越多東西被商品化，器官可以買、子宮可以買、新娘可以買、政客也可以買，過去被認為錢買不到的東西越來越少，所以到頭來，錢才是硬道理嗎？

我最近的看法是：真的要說，沒有任何東西是錢買不到的，只要有慾望，錢最後都可以用某種方式買到，但問題不是錢買不買得到，而是有些人類的慾望，就算對全球首富來說也太貴了。設想：你在淡水老街，2026年5月開始，你望向碼頭的時候會出現一個淡江大橋，這座橋造福了淡水、八里的居民，但也對原本完美的天際線造成視覺干擾。這時的你可以花幾億幾億的錢去收買市政府或直接雇用私人怪手把橋拆掉，回復原本的景觀，但你也可以去7-11買一瓶15元的麥香，或是一罐35元的台啤消消氣。兩個選項都是人類的慾望，兩者造成的邊際快樂感對有些人可能差很多、對有些人可能差不多，但事實是兩者的單價就差了幾億幾億

人類自然的慾望結構，是完全不care價格的，「想要」的幾厘米可能就是「得花」的幾千里。但也會有些「想要」的幾千里是「得花」的幾厘米，乾淨的空氣、水、大自然、舒服的床、好看的小說，都很快樂，也很便宜。我的看法是，錢差不多在「買車/房」之後就沒用了（前提是這車/房是自己選的），剩下買得起的快樂都只能來自於探索自己的慾望結構+找到相對好滿足的方式，像是喜歡neat stuff的人可以買個3d印表機列印自己想要的工具或物件；喜歡運動的人可以花錢探索與體驗，找到自己最快樂的運動，再購買頂級的器材跟場地每天運動

不過以上的討論，都局限在一個資本主義的邏輯：快樂要不是用錢買、靠自己探索，就是碰巧遇到。這忽視了很多很多「高價」的快樂是人可以輕易取得的，但不是靠錢，而是靠「權力」。權力跟錢乍看之下可以互換（因為政治獻金跟政商關係），但在現代國家治理技術愈趨精進的當下，權力的好處越來越多，競逐權力並不比競逐錢容易，像是矽谷產業花那麼多錢，頂多只會買到一個良好的產業發展空間，但就連這個也沒有到完全買通，從現在來看，連馬斯克可能都買不到H1-B簽證政策能夠回復原狀

權力可以買到的快樂，跟錢可以買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性質，權力可以由上而下滲透到社會的每一處，改變社會結構。權力可以買到乾淨的國家公園、安全的社區，可以買到仕紳化也可以買到零元購，可以買到武力統一或是獨立建國。早期的社會運動理論多認為人們會「搭便車」，因為爭取到的好處沒有排除性所以大家都想要別人出力，但這不完全正確，因為擁有權力的人可以決定這個「好處」到底是什麼、長什麼樣子，當市長可以決定政策優先順序，當管委會委員可以決定長椅要擺哪裡，把社會結構客製化到自己想要的樣子，是一種權力超好買、錢卻超難買到的快樂

所以說，如果「現在好好賺錢、未來用錢買快樂」可以成為大部分人類的人生軸線，那麼「現在好好參與政治，未來可以用權力買快樂」也是一個非常值得追求的選項